芳华散场之后,谁还记得刘峰?


芳华散场之后,谁还记得刘峰?

一边是文工团里的轻歌曼舞,一边是丛林战场上的血肉横飞。

一边是和平年代的歌舞升平,一边是战斗英雄在街头的落魄乞讨。

深夜重读冯小刚的《芳华》,这种巨大的撕裂感再次扑面而来。这并非一部简单的怀旧青春片,而是一场关于人性的残酷审判。它逼迫我们直视一个至今仍无解的伦理命题:在这个并不完美、甚至时而冷酷的世代里,善良究竟是护身符,还是墓志铭?

当青春的滤镜碎裂,那些被时代列车甩在身后的“好人”,他们的尊严该由谁来安放?

一、破碎的“完人”:人的义,终究是脆弱的

刘峰的悲剧,是整部电影最深的刺。修沙发、抓猪、吃破皮的饺子、拱手相让上大学的机会……他好得近乎失真。在那个特殊的集体主义语境下,他被架上神坛,异化为一个道德符号——“活雷锋”。

人们理所当然地享用他的牺牲,却不允许他保留一丝作为“人”的私欲。只要他是神,集体便能心安理得地索取;一旦他动了凡心,试图表达真实的情感时,集体瞬间变脸。昔日的赞美者变成了审判者,甚至连受过他恩惠的人也选择了沉默。

刘峰的坠落揭示了一个残忍的真相:靠人的意志构建的“义”,是何等脆弱。

在没有恩典托底的土壤里,这种靠自我修行维持的“完美”,就像精致的瓷器。人的善良若缺乏神圣的遮盖,往往无力抵挡罪性的反噬。

二、被冰封的记忆:战争不是荣光,是试炼

命运将刘峰与何小萍推向了另一个极端——1979年的那场边境战争。对于那段历史,记忆往往是模糊甚至语焉不详的。但电影撕开了宏大叙事的包装,露出了底色的猩红。

比战场更残酷的,是和平年代的遗忘。电影中最令人心碎的一幕,不是刘峰失去右臂,而是战后他为了保住赖以谋生的三轮车,被联防队员推搡羞辱。当他的假肢被狠狠扔在水泥地上的那一刻,发出了一声脆响。

碎掉的不只是假肢,更是尊严。

而何小萍,这位在战地医院见惯了生死的女孩,在突然被授予“英雄”称号时精神崩溃了。这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巨大的荒谬感——前一秒是被嫌弃的“贱民”,后一秒是万众瞩目的“英雄”。这种身份的剧烈反转,撕裂了她本就脆弱的自我。

三、旷野中的注视:El Roi

故事的最后,被时代抛弃的刘峰与何小萍,只能在烈士陵园的长椅上相依取暖。这似乎是一个绝望的结局:善良无用,芳华虚度。

然而,若我们的视野只停留在社会批判的层面,内心只会剩下愤怒与无力。我们需要将目光投向更高之处。在《创世记》中,有一个叫夏甲的婢女,怀着身孕流落在旷野,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。就在那个绝望时刻,神向她显现。

夏甲流泪说出了一句光照千古的话:“你是看顾我的神。”(El Roi)

这或许是对刘峰、对何小萍,也是对所有在这个时代感到委屈的灵魂最深的安慰。在这个世界上,确实存在着一种目光。即使你被万人唾弃、被体制遗忘,那道目光依然紧紧跟随着你。

耶稣基督曾亲历过比刘峰更彻底的“被抛弃”。他一生行善,最终却被他所爱的人群钉上十字架。正因为他经历过,所以他懂。他懂刘峰捡起假肢时的屈辱,他懂何小萍在精神病院里的恐惧,他也懂我们在深夜里无人诉说的委屈。

人的尊严,不在于时代的认可,而在于被造物主“看见”。

结语:在寒夜中点火

芳华终将散场,时代总会翻篇。作为领受了恩典的人,我们可以在冰冷中点起一堆火。

当我们身边出现那个沉默寡言的“刘峰”时,请不要理所当然地索取;当我们看到落魄的灵魂时,请不要转过脸去。正如严歌苓所说:“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,最能识别善良,也最珍惜善良。”

在喧嚣的尘世中,愿你能听见那个温柔的声音对你说:
“孩子,我看见你了。”

夏甲在旷野对耶和华说
“你是看顾我的神”
(You are the God who sees me)
— 创世记 16:13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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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谢恩
南泽西基督闽恩教会牧者·Mount Laurel
喜爱以文字守望时代,用恩典回应人心。